在黄昏,饮一碗故里深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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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中旬,故乡的秋熟了。

若是说城市的深秋是半盅珀色的浓酒,清冷里透着薄薄的韵味,那么故乡的秋该是一碗沁人的桂花茶、一罐甜蜜的水果罐头了。

十月的天格外清朗、高远,像是比上个月长高了一截。深秋的天最清透,如易安的词、萧条的花枝。抖落盛夏的湛蓝与水润,天变得灰蓝且紧绷,“天空”这个词太柔软了,我们都应该仰着头喊它“苍穹”。每当我在这个季节抬头,都会忍不住想到辽阔的塞北边疆与广袤原野,这样的天是留不得绵羊般的云朵的,它应当被野马似的风奔腾而过。天高云淡,锋利的风跑过故里的苍穹。

在黄昏,饮一碗故里深秋-第1张图片

当簌簌金浪退潮,田野变得寂寞了。最后一亩田也被收割干净的那刻,驮满稻粒的三轮车远去时,田野突然陷入了潭水般的沉静。但我们不该把它比作被遗弃的老人,因为田野的心里洋溢着释怀与满足,它是完成使命的战士。小时候走在田埂上,看着空旷的田野忍不住微微叹息,现在我轻轻踩着故乡的土地,默默送去我对它的尊敬。

转过身,看见它含笑的梨涡。

故乡的山是多情的,一到晚秋就披上了明艳的衣裳,不知是在挽留天边的那一行雁雀,还是为了与篱下的那方瘦菊比个高低。早晨走在山间,鞋踩踏在泛红的苔藓上,软软绵绵地,让人忍不住猜着是不是走在秋山的心上。如若纱巾般薄雾挡了视线,不妨听听山中的私语,许是熟透的松子落在败叶上的脆脆的“噗噗”声,又或是哪条背满枯花的溪流放歌跑过。不知不觉,已到山巅。放眼望去,是漫山红遍、层林尽染,蜜黄与绪红霸道地充盈你的视野,不论是色彩的明艳,还是陡峭的线条,任何季节都无法齐名。

最喜秋天树。一说到秋,我脑海里闪过的尽是某些树的名字。小时候,后院墙角那棵提着小红灯笼的柿子是我一整个秋天的念想,我像是在用整个秋天等爷爷的那句“柿子熟了。”,孩童的目光是可爱且不宽阔的,爱上了柿子树,便满心满眼都是它。后来离开故乡我才恍然发现,山岗上燃得火烈的乌桕也好,路旁满头花步摇的栾树也罢,那些在故乡土地上长大的树,都能轻而易举地勾起我对家、对故乡的秋的怀念。

淳厚的阳光盖上院中的木樨花,花狸猫卧在石阶上睡觉,老人们温软的声音在耳边起起落落,岁月就在这幅秋天里一截、一截抽走。转眼已到黄昏,夕阳醉倒在西山的臂膀里,天边的光丝与云线乱得像故乡的炊烟,当最后一片云褪了色彩,秋天的风与岁月都顺着指缝匆匆滑落。

秋天就是一场燃烧的黄昏,烧光了热情,就只剩下一把灰烬了。

是岁月染红秋天,还是秋风吹红年月?秋天最容易逝去,悄无声息间,它已不见。秋末与冬初的界限模糊且含蓄,秋痕还在人间的嘴唇上流连,我已握不住匆匆离去的秋了,就如我向来握不住逝去的流年和故乡的衣摆。

初秋时我的瞳仁里摘满故里的天地风月、山高树矮,一切灿烂都在身边。但秋天的最后一个章节,我只有芦苇和黄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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