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面繁花也匆匆,故土之上不惧磐石有生命生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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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常记不清外婆的样子,我看见她时总是怀揣着恐惧。兴许缘由是外婆寡言,平日里将心一会放在戏剧里,咿咿呀呀地是陈词勾出的年,亦或者放到土地上,看马铃薯的叶抖擞出一个响亮的春天,那是她极少有的如月的浅笑。

朝夕相处时层层叠叠的日常在记忆里被一张张剥离。我只记得外婆是热爱她的土的,并不遗余力地轰轰烈烈创造一番生命。绝不会有人能想象形单影只的外婆如何一只手擎出这么一个天地,小溪流水,生机一片葱葱。马铃薯,西洋菜,芹菜韭菜玉米卷心菜,现在想想再没有人能像她一样了。

犹记初一下册我初学植物,生物课本上标注着土壤板结如何如何,大概也已经记不清。只是后来欣欣然马不停蹄速速去查询,大概是土壤板结危害植物根系生长吧,数一数二的还是园土,即一般田地里的土。便是一到外婆家,我匆匆赶到她身前,她正准备拿园土去夯实温室中的娇惯。

“这土不好!会害死这花的!”

我看见她浊眼中跃出述不明的情感,似乎责骂我怎么能如此想,怎么能如此看待这亲切的土壤,攥在手中的土像是迎上了手指的温度。在竹篮中闪烁棕色光芒的土壤,孕育此间泱泱生命的土壤,如今已是一文不值的杀手。

对峙的目光不久熄灭。身旁深深扎入土的丝瓜藤也长开如尘的花。

此后经年,那目光仍然扣紧我心弦,时时刻刻安入我心中一方无知的故土,故土之下埋藏了祖孙最真挚也是最令人难过的情谊。好像说出那句话,冒犯了外婆深处最不可侵犯的神圣一样。

我像一个诋毁世间一切真挚与洁白的墨。

我记不得,外婆此生便是像这一寸寸沙土。一粒一粒融成一段过往云烟。外婆的一生像一颗椭圆形的鹅卵石,从小就是拘在家律家风下的,人至年少才随外公远至半岛之外。这是她走过离家最远的路。待她垂垂老矣,风烟蚀进她坚毅的皮肤,扩大分明的纹理,待她背影匆匆,被骨骼硬生生凹陷屈服,像一个偏偏不改驼背的执拗少年——至少她很久前是与我如此说过。

深深浅浅的回忆伴随她悠扬的一生葬入故土之下。我的错愕如今猛然回首,亦是搔更短的青丝。似乎独临秋天的田地,田地却真真是田地了,携着我轰轰烈烈的一段童年,携着我炽热的一段过去,一同葬在故土之下。

只是人面繁花也匆匆,不过故土之上,仍然有生命在肆意生长,不惧磐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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